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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像个泡沫一样一碰就碎。像个公交车一样一碰就睡
老超儿 发表于 2008-05-21 23:01:42
2008年5月20日 礼拜二 有时阴有时晴有时就是不下雨
好多局外人大概都从汶川的悲伤气氛中走出来了吧?这感觉就像是看了一场煽情的电影,看的时候全情投入,散场以后各回各家各找各妈,谁还会记得当时自己的眼睛里曾经下过一场倾盆大雨呢?
我只在自来水公司后面的水坑里见过水蜗牛,老家那儿的土话把这种软体贝壳类的脆弱肮脏小生命称之为水妞(音译),同时有一段儿童谣配合着被唱了出来:水妞啊水妞,先出犄角后出头。可我从没见到过真正的陆地上混日子的蜗牛,直到王亮有一天在我面前炫耀时我才对这个更加庞大的家伙产生了兴趣。首先它可以离开有水的环境,随便往玻璃上一放它就自己玩儿去了;其次我玩儿它的时候它也回馈给了我很多快乐,它的犄角像当年美国科幻电影里的马丁,或者说像一对儿电视天线,敌退我进敌进我退,我把手一放到它的天线上它便马上吝啬地缩了回去,把手一拿开那对天线立刻又跑了出来,有冲我挑衅的那么点儿意思,不是看它形单影只的我决不会给它好果子吃。王亮告诉我学校后面的一片榆树林里有的是这种窝牛,尤其下雨的时候遍地都是。
一个吃过饭的午后,我跟着王亮还有若干男若干女穿越了层层的玉米地践踏了无数的青草和秧苗终于找到了那个所谓的榆树林,知了在头上叫个不停,我们猫着腰伸着脖子亦步亦趋地努力寻找着每一个树根下露出的蛛丝马脚,像一伙执行任务的丛林战士,甚至更像是被丛林战士努力寻找的一小股武装贩毒分子。陆地上的蜗牛喜欢把头扎在树根下潮湿的烂草堆里,只保留一个小户型的壳对外开放,可它的保护色做得很逼真,所以发现它也不是一件轻易的事儿。整个一中午我们虽人人都有收获但收获颇不丰,还不够一只手拿的呢。
又一个阴云密布的周末下午,我拽上比我大四岁的马立光,手里拿着一个贪心的小水桶浩浩汤汤地奔向了那个被赋予了无限憧憬的小榆树林。在经过草地时马立光在前面推着自行车不断地用蛇啊癞蛤蟆啊等凶悍的谣言恐吓我,于是,20分钟的路程被缩短到了10分钟,感觉自己才是名副其实的草上飞呢。赶到榆树林时天已经完全阴了下来,把大体情况向他介绍了一下,仿佛我们即将挖到宝藏一样,心情马上飘了起来,雨也马上飘了起来迅速地浇灭了幻想。蜗牛们大概也忘记了危险,在大雨的浇灌下彻底放弃了掩耳盗铃式的伪装忘记了眼前的危险,一个个儿的从土里钻了出来,浪漫地走在泥泞的土壤上。我和马立光被眼前的丰收景象彻底征服,拎着水桶像个采蘑菇的小伙子一样左一个右一个地拿起蜗牛就往桶里扔,架不住它们牛多势重,潮水一般不断地往视线里冲,我们只好丢掉小的换成大的,也顾不上顺着头发往下流的雨水了。雨过天晴后我们的水桶也已经被蜗牛家族们占满了,带着满怀激动的心情我坐上了马立光的自行车,车骑到一半时还轧上了蒺藜,呲儿的一声轮胎就瘪了。也许我小吧?石头剪子布的结果是马立光推着自行车载我回家。路上我们俩热烈地讨论了蜗牛的最终归属问题,是变到肚子里还是变到家里,矛盾出来了。我建议先放到家里摆几天,等不顺眼时再吃也不迟。事实证明我在错误的时间错误的地点做了一件糟糕的决定。以后的日子里,每当天阴一点儿,蜗牛们就集体从水桶里跑出来,爬遍了屋子里每一个角落,谈恋爱,繁殖,大小便…我们既不会做法式焗蜗牛也没有能力再养育照顾它们,终于趁着一个湿漉漉的雨后把它们扔到了马路对面的树林里,再也不想朝夕相处了。
马立光属猴儿的,他的母亲在他小的时候得病去世了,他父亲一个人拉扯他们。我们一直混在一块儿。他们家有棵枣树,每当秋天来临的时候我去他们家的频率总会增大。我从不主动上树摘枣子吃,因为他爸从来都是主动找一根杆子在枣树上左右挥舞。于是,我既当了体面的绅士又吃到了觊觎已久的枣子。他们家还有一棵桃树,应该是一混血吧,瘦弱的身体上结满了不成比例的硕大的桃子,和市场上卖的一样。咬上一口酸酸甜甜融化在舌尖上,嘴巴很有成就感。遗憾的是第二年不知道什么原因这棵被寄予厚望的英雄不幸夭折了,把我们的谗虫彻底扼杀在了萌芽状态。马立光家条件很差,经常见他拿着苞米面饼子走在上学的路上,有时到我家找我们俩上学时我妈总塞给他几个馒头,尽管我妈蒸馒头的水平一直没被我哥我们俩认可。马立光家包的饺子很特别,馅是鹅蛋炒熟后剁的,吃起来感觉怪怪的,他们家甚至包过西红柿鸡蛋馅的,像一道菜。
更小的时候,暑假的一天,我哥我们仨去汤头河野浴。那年夏天降雨很少,上游没什么可以没过腰的水,我们找了一圈儿也没碰到合适的地方。往回走的时候看见下游有几个人露出上半身在那儿志得意满地泡着,到了跟前打量了一下,全是陌生面孔一看不是产自清河门就是大楼北山那片的。这两个地方的孩子从来都是我们的对立面,不管多大的狭路相逢必定要有一场或大或小的战役,最差的也得是几分钟的持续骂仗。见我盯着他们发愣,对方一个黑黑瘦瘦的高出我半头的略大的少年冲我嚷了起来:你看啥呀?我也没有示弱,虽然人数不占优,但毕竟是我们主场,回了他一句:看你咋的?瘦高个儿也没犹豫,上来就冲我的胸脯踢了一脚。我也没谦让,飞起左脚还了他一侧踹。这个时候我哥及时地站了出来把我拉到一边,跟他们套瓷拉关系,提了这个那个的名字,其中有我哥的一个叫白志鹏的曾经的小学同学。这伙人恰巧认识白志鹏,看我们也确实没有霸占他们天然浴盆的意思,也就没再追究。我们落魄地走在了回家的路上。经过树林旁边的小河时玩心又骚动起来,看见水里有鱼儿的生命迹象禁不住在心中荡起了双桨,撸胳膊挽裤腿跃跃欲试,妄图把水里的鱼儿变到瓶子里。正酝酿的时候那伙人不知什么原因也赶了过来,目标也许不是我们,但马立光回头看了他们一眼。这一眼惹了麻烦,领头的那位极不高兴,好象马立光冒犯了他的尊严一样,领着众小弟气势汹汹地走了过来。我想上去阻拦,被我哥一把拽住,悄悄地告诉我:好汉不吃眼前亏。我的血液在燃烧,空气仿佛在颤抖。那伙人中的两位左一个右一个抱住了马立光的两条胳膊,老大模样的人对毫无还手能力的马立光展开了拳脚相加的暴力表演,就像港台黑帮电影那样。嘴里声嘶力竭地吼着:服么?马立光刚开始表现得就像一个不屈不挠的战士,大声地回敬着那个“老大”:不服!老大手下得更黑了,旁边还有陆续加入的帮凶,最终马立光的信心被彻底打垮,嘴上终于服了软,轻声地说着:服了。那伙人这才松开饱受摧残的他。等那伙人走得稍远一点儿时,马立光在后面喊到:你们等着!我找我哥去!
这件事上我对我哥感到很失望。
我爸给我哥买了一台蓝颜色的好孩子牌自行车,每天上学时我都坐在前面的大梁上,尽管很硌屁股。该自行车没有后车架,马立光小盆右就像沈阳杂技团的演员那样踩在左右露出头的螺丝上保持平衡。我哥心情好时经常驮着我们俩去学校,心情更好的时候他总会选择一些崎岖的、有小石子的道路,那样我的屁股和马立光的脚丫子都会受到震荡的冲击而产生一丝不快,然后把悲伤留给了我们我哥快乐永驻了。如果我进行抗议要求下车后,我哥会一个加速度飞快地甩下我,于是,一个少年在自行车后飞奔,同时嘴里喊着等我一会儿的画面就出现了。
2006年5月21日
我们家最开始的那只狗叫羹匙,是一只其貌不扬的黑色土狗,根据它的外表赋予了它羹匙这个形象的名字。他披着一身的黑色,惟独额头到鼻子的那一段儿长的是白色的毛,就像顶着一个匙儿一样,所以叫它羹匙。沈阳人民或者吉林黑龙江的很多老百姓都关羹匙叫勺儿,刚上大学时我一直不习惯不理解,勺儿不是大的么不是捞菜用的么?怎么拿这个吃饭呢?后来逐渐被同化了,去饭店吃饭想喝汤时也冲服务员申请勺了,偶尔想说羹匙时总是想起当年的那只狗。
羹匙应该是一个小伙子吧?脾气挺不好的,倔劲儿一上来甭管自己人还是外人,只要它瞧不上眼,一律用它的犬吠表达它的不满,只有我爸摆出凶神恶煞造型时它才肯服服帖帖地扮可爱,这大概就叫狗眼看人低吧?我哥刚学自行车那会儿情绪非常高昂,总喜欢带着我四处兜风,顺便炫耀一下他那令人羡慕的坐骑。我也总是忍受着屁股附近肌肉组织不走血的痛苦努力地迎合着他。有一天,在天时地利人和的绝配条件下,我终于付出了胳膊骨折的惨重代价。
我哥骑着自行车带着我玩儿了一整天,嘴里哼着小小少年的旋律高兴地往家走。进了院子放慢速度马上要停车时羹匙儿不知道从哪里噌的一下跑了出来,我哥一紧张也噌的一下从自行车上跳了下来,我同时被他们俩给惊着了,一着急噌的一下,吧唧,顺着自行车大梁滑落到了地上,胳膊肘触地,touch down,touch down,医生确诊,左小臂骨折。稀里糊涂地端了好些天胳膊。
马立光还有一个小名叫马二喜,他哥叫马大喜,大名叫马立春,可是我们村儿里甭管多大岁数的人都叫他大喜,如果叫马立春的话没人能认识。我们私下里也总是亲切地管马立光叫二喜。
我哥不在的时候我就跟二喜玩儿,他不像我哥那样嫌弃我,我哥太讨厌屁股后面有个尾巴了。和二喜在一起发生的故事很多都跟汤头河有关,大多数时候还都是夏天,印象是绿的。
我们小的时候汤头河还是有一些水的,有水自然就有鱼,尤其是发完水之后的若干天,周末或者暑假时河里总能聚集大量的像我们一样无所事事的小盆右。无非也就两件半事儿,洗澡捉鱼偷香瓜。前两件事我总干,后半件事自从发生了一些惊险以后就再没干过。马立光捉鱼的水平一般,可我喜欢他在去的路上跟我吹牛逼给我讲那些不着边际的故事,听他说那些时可以暂时忘记炎热和喉咙里着火。我们一般徒手去摸鱼,顺着那些大块儿的石头从从两边包抄,这东西就像赌博一样,有时候石头底下根本没鱼,而我们还小心翼翼地不敢深呼吸,怕惊动了更加谨慎的鱼儿们。没有鱼也就算了,如果不幸摸到一条长了一副阴险嘴脸的扁平身体的钩鱼的话,代价就是被它嘴里的钩子伤一下,有点儿疼。最不希望发生的结果就是摸到一只饱经沧桑的癞蛤蟆,只要它往你手里那么一钻,得,什么从手指凉到心脏,一股电流穿过全身,身上起无数层小米….所有类似的感觉全来了。摸过一次癞蛤蟆以后余下的日子剩的全都是阴影,再也不敢跟这种丑陋的动物打交道了,我可没有马爽那么勇敢,把小的蛤蟆放到舌头上把嘴一闭在我面前变魔术。
为了避免碰到水中的不明生物,我捉鱼时改变了策略。水不太深,有些鱼游动时在岸上完全可以被我们发现,于是,我就在岸上寻找水中的鱼。一旦被我发现的话就跟它赛跑,它往哪儿游我就往哪儿追,它如果躲到石头后面我就绕到石头前面,跟警察抓小偷似的,直到它筋疲力尽为止。用这种方法不但避开了很多的癞蛤蟆,还捉到了不少善于游泳的鱼,并且,间接地锻炼了我奔跑的能力,真是一举三得,小朋友们可以无限效仿。接下来的那件事估计没人相信,有时候连我自己都感到怀疑,不会是做了一个梦吧?可这件事却那么清晰地留在了脑子里。忘了跟谁在一块儿去上游捉鱼了,我盯上了一条雪白的、背上泛蓝光的、土话叫白亮漂子的游得飞快的鱼。看着它在水中如入无人之境的样子我的气就不打一处来,决定让它跟它的家乡永别。我在岸上拼命地追赶它,它在水中左冲右撞妄图摆脱我的追击,就这么停停走走躲躲藏藏地持续了好一会儿,我也气喘吁吁了,它也放慢了速度。看着它得意的表情我终于忍无可忍,噌地一下子蹦到了河里,它大概没料到我有这手儿,楞了一下子逆流往上游跑去,我在它后面拼命地跟着,像开运动会一样。就在我快追上它的时候,它决定冲刺。它也噌地一下,身体在空中划出了一道美丽的弧线,之后,沙滩上多出了一条义愤填膺的鱼。若干亿年前的它的爷爷的爷爷的爷爷有可能从海洋来到了陆地变成了两栖动物,可是那天,两栖动物的孙子的孙子的孙子变成了我瓶子中观赏品。
只是,把鱼追上岸这事儿太令我意外了。
更加意外的事儿发生在马立光捉的那条鱼的身上,我们在上游水草密集的静水里摸鱼。大概它们都喜欢这个食物充足的地方,随便捧起一堆水草扔到岸上时往往能带出几条没有居安思危的鱼。马立光在不远处冲我喊着:哎,快过来,我捉到了一条大个儿的鱼!我三步并两步高抬着腿蹦到了他的面前,他拿着鱼冲我大声炫耀着。那条鱼已经死了,身子呈一根儿棍僵硬地挺着。马立光问:你知道我是怎么捉到这条鱼的么?我摇了摇头,嘴里嘟囔着:用手捉的呗。他笑着说:太有意思了!我捉这条鱼时它正准备吃一只蝌蚪,完全没想到我在后面。在吞蝌蚪的一瞬间我把手伸想了它的身体,蝌蚪也大,它一惊一下子被蝌蚪卡住了嗓子,噎死了。所以我捉到的是一条死鱼。果然,我看见那条倒霉的鱼的嗓子里有一只蝌蚪。
这些故事都是真的,爱信不信。
还有一次,我和二喜扛着一个大渔网去汤头河边寻找新大陆,鱼没发现几条,行踪倒是被蜘蛛山矿的那条流浪狗给发现了。那是条黑狗,一条玩世不恭欺软怕硬的狗。见了我们两个小孩儿它的G点立刻兴奋了起来,像个跨栏运动员一样蹦达着朝我们的方向跑了过来。二喜安慰我说别怕,站着别动,狗一般不太搭理静止的东西。我听了二喜的话,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可是这条淌着哈喇子的恶狗完全不吃我们这一套,跟个追星族似的全速地奔着。再一回头儿,二喜已经坚持不住自己先跑了。我心里骂着,去他妈的,跑吧!扔掉了渔网在布满鹅卵石的河边撒丫子跑了起来,风在耳边呼啸而过。恶狗没有去追二喜,这狗日的不知道被谁指使了,动机明确地朝着我奔跑的方向追了过来。我的脚上还踩了一双拖鞋,妈的,关键时刻净给我雪上加霜。两只脚的10个脚指头狠狠地向下勾住了拖鞋的前沿儿,使出了浑身的力气一刻不敢怠慢地朝上游跑去。跑了多久我忘了,反正这条狗一直没追上我,出了它的势力范围我也没再接着跑,只是很惊讶于自己身体里爆发出来的潜能。古时候那个叫什么什么的将军把石老虎当真老虎射时也是这心理吧?
那时我对鱼是非常迷恋的,尤其当他们滑溜溜的身体在我的手中挣扎时,兴奋立刻就游遍了全身。小学语文课本里有一篇介绍在北大荒水泡子里捉鱼的文章,记得这篇文章被我翻了无数遍,是为数不多的几个我认真读的故事。
那年的暑假,汤头河里的鱼儿几乎遭遇了灭顶之灾。我们不同年龄段的人分成好几拨利用各种工具对他们进行了地毯式的捕捉。先是后街(土话念GAI,一声)的孩子们一清早从下游摸到上游,上午的时候我们懒洋洋地从下游再次摸到上游,遇见石头就把罪恶的双手伸进去。最笨的孩子才用鱼网呢,对使用鱼网的人我们都很不屑。除了大人们。大人们有专业的粘网和甩网,他们捉鱼是非常轻松,像发飞镖一样把网甩向河里,收网时总是能捕获到一些身材魁梧的白亮漂子。到了上游我们并不罢休,回来的时候用鱼鞭子再抽一遍,见到鱼群就挥手,被击中的鱼儿总是身首异处,太残忍了!活着的鱼拿回家放到鱼缸里,死去的或者变成油炸放进我们的肚子里,或者直接送给鸭子们。
家里的鱼缸养了不少热带鱼,我把捉回来的土著鱼单独放进了一个更小的缸里,觉得它们不够漂亮,就用彩笔给他们身上涂满了花花绿绿的颜色。我哥、我三舅、我老舅他们几个总凑一起逗我,经常把我给惹得暴跳如雷。由于管理不善,我养的鱼都相继跳出了鱼缸离开了这个世界。一个雨天,他们几个偷偷地把我硕果仅存的那条小鲫鱼从鱼缸里捞了出来,把它放到外面做生存实验。这条小鲫鱼在我眼里非常重要,失去那些同胞它已经够可怜的了,可他们还这样折磨它,简直没有人性。我冲了出去,试图夺回这条鱼的抚养权。我哥和我舅舅们笑着叫着在我面前把鱼抛来抛去,从这个人的手里飞到了那个人的手里,我来来回回地跑了无数个三角形,声音里都带哭腔了,他们还是没有还给我的意思。见我真的生气了他们降低了条件,让我蒙上眼睛,他们把鱼藏好后让我找,如果找到的话他们就还给我。等他们藏好后我睁开了眼睛,满院子四处寻找,像个间谍卫星一样搜遍了院子里的各个角落,凡是有水的地方都没落下。终于在门口儿的一个小水坑里找到了我的小鲫鱼,它还蒙在鼓里天真地在里面大口地喘气呢。我小心翼翼地把它捞出来捧在了手心,正要往鱼缸里送时我哥悄悄从身后窜了出来把刚回到我怀抱的可怜的小鲫鱼再次夺走,告我这次不算。我在后面拼命追他,嘴里大声地抱怨着不公正待遇。又一次闭上了眼睛,睁开时我哥和三舅老舅站在我身边微笑,他们说这回你肯定找不到了。我把刚才找过的地方又重新搜寻了一遍,果然再也找不到了。外面的雨再一次下了起来,雨水伴随着泪水像翩然而至的大姨妈那样冷不防地来到了我的脸上,他们几个一边笑着一边把小鲫鱼递给了我。我破涕微笑,忘记了刚才的生离死别,忙着问他们把鱼藏在了哪里。老舅说你个子太矮,我们把鱼藏到雨伞的顶上你当然看不见了。
我说过,我老舅年轻时经常是很帅的,只是呢,偶尔也有一些例外。二喜和我老舅在一起时经常善意地挖苦对方,有时也用一些肢体上的行为语言表达。上世纪的某一天下午,他们像往常那样聚在我家,不知道什么原因他们俩打了起来,手里各自拿着临时抓到的武器。我记得我老舅手了握着一把装饰性质的剑,而马立光从园子里找到了一根胳膊粗的棒子,他们笑着打了起来,当然不是真打,娱乐大众罢了。刀枪不长眼睛吧?棍棒也不认人。马立光狰狞着一不小心把棒子挥向了我老舅的脸,我老舅也是玩儿得太投入完全没料到马立光还有这手,一时间不知道躲还是不躲了。棒子没有犹豫也没有停顿,在我老舅愣神的一刹那,伴随着马立光惊出的一身冷汗,一颗门牙被强迁了。望着我老舅流着血的嘴角,马立光露出了过意不去的微笑。离开门牙的那段日子,我不敢正视我老舅那张曾经英俊的脸,只要他一开口说话,那个空缺的黑洞总能把我逗得前仰后合。本来我照像时是不习惯发自内心地笑的,可那一年的夏天,凡是有我老舅参加的合影,照片里笑得最灿烂的一定是我,眼睛都眯成一了。
